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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父亲理发》

《给父亲理发》

《给父亲理发》  

爸,你怎能如此顺从地低下你的头  
你的无所不能呢?你的牛脾气呢?

爸,你的头发全白了,老年斑又多又暗  
白胡子已连上了白头发,把自己摇晃的坐稳
你的安静让我好心疼  

爸,明天我又要远行了  
你那年拴起门打我骂我吼我时的话  
“再跑就打断你的腿 ”
你能再吼一次吗?

《和父亲喝酒》  

桌上就剩下我俩  
这是我们四十年来  
第一次单独地坐在一起  
第一次坐的这么近  
第一次喊我的学名  
第一次这么多的话  
第一次长久的对视  
第一次彼此敬酒  
第一次照进一张照片里  
只有白发还能把你我区分  

酒醉心明啊,父亲  
瓶里的酒沿着桌边一滴  
一滴,静静地淌着


《娘》

你一生都在照顾着一群男人长大
照顾另一个男人衰老

“娘啊,你像田野的一棵苦芥菜,卑微地绿着
用白花花的乳汁,喂养儿女的幸福”
这是我五年级写下的“母亲”一词
现在,我要写下
再高的山也高不过娘的乳房
再深的海也深不过一声娘

《感恩》

半生的时间,我已把胸膛掏空了  
不是我装得太多,而是它容得太少啊  
在人间,只有你才会告诉我  
怎样的宽阔才盛得下那些泥沙、河流与漩涡  
那些暗礁就不提了;那些锈迹斑斑的  
旧时光就不提了;那些破碎的珍藏也不提了  
只想说说你递给我的那根绳索  
让我从年少轻狂的伤口里爬上来的  
那个叫做感恩的词语的体温,形状和质地  

父亲,躬谢你  
一次次拨亮一个男人的潦草和微暗之火  
那透支的索取和舐犊之情  
我将一分一厘的积攒,偿还
哭出对不起  

《再写父亲》

写到他生活的刀刃上
肉身沉重,针眼狭小的一生
写到我与他互为对手
敌人,让他胸藏闷雷
自己与自己开战的岁月
细数他针尖上的小
父爱的大

写到这儿,我忍不住哭了
仿佛瞬间老去
也许有人会骂我矫情
我不怪你们,因为你们不知道
这个走起路来地动山摇的人
牛脾气的人,要强了一辈子的人
现在变得多么寡言,笨拙,小心翼翼
老得全身布满尘埃,熬着一身的病与痛,
用牙关咬紧,快要散架了
老得眼睛里长出了荒草。还在无休无止的忙碌和挣扎
把自己摇晃的活着,暮霭低垂
你们不知道
他已悄悄为自己买好了墓地
你们不知道
他在盘算着怎样把从牙缝里抠出的钱
分给我们......

亏欠如鲠在喉。父亲啊
你再也不会递给我耳光,念咒
我该如何与你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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